◆唐怀林

 

不少人都听说过“猫耳洞”，而且会联想到老山前线。是的，这是战场上特有的单兵掩体。1984年，我和我的战友们在云南边防前线就有过一段猫耳洞生活经历。

战争是可怕的，战场像一个巨大的魔鬼之口，随时会吞噬掉鲜活的生命。但无战事的阵地生活又是枯燥的、寂寞的、难熬的。没有经历过的人，即使你的想像力如演员脸上的表情一样丰富，也绝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滋味。

当时，我所在的阵地是副34号主峰，夜间派出潜伏哨，其余的人可以睡觉，白天有观察哨就行了，因此，白天的时光反倒更加难熬，这么多精力充沛得没事也要对着大树捣两拳的大男人，整天窝在坑道、隐蔽部、猫耳洞里，想想都憋得慌。特别是猫耳洞，听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小，就在山坡上掏一个洞，两片狐形的钢瓦往里一插，合起来就是一个单兵掩体，俗称猫耳洞，由于太小，进去时很特别，那就是倒着进去，脚先进，要是脑袋先进去，你就转不过身来了，你总不能用两只脚监视敌人吧！趴在猫耳洞里，你不能活动，当然你也没有活动的空间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防御区域，时间一长，臂麻了，眼酸了，整个身子都僵了，这种滋味，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。外面的世界倒也鸟语花香，鸟儿很少了，时常的枪炮声让鸟儿们早逃得远远的了，留下的也许是些飞不远跳不高的吧，它们吱喳的声音倒给这个人间的炼狱带来了一丝的祥和。听它们的叫声是我很长时间内在猫耳洞里唯一可做的事了，我感谢它们。

一同热闹过的人，我忘了不少；一同寂寞过的鸟，我终生记牢。

洞外的花香是挡不住的诱惑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着，特别是老山兰，是我们所有人的最爱，那么的清新、高雅、脱俗。我们隐蔽部的洞口就有数株老山兰，战友们时常轮着到洞口坐坐，回到里面时，神情都是愉悦的，笑意写在脸上，仿佛不是冒了一回遭遇冷枪冷炮的危险，而是刚刚和心爱的姑娘约会了回来似的。

外面再怎么鸟语花香若无情况我们也是不能随意走出去的，四周碧绿的美景中，没准就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瞄着你呢，当然，我们哨位上的枪手们，也在随时寻找着对方胆敢偶尔冒出来的脑门儿。

为了骚扰对方，双方的60、80迫击炮炮手们只要一高兴就会打上一两炮，（当然一生气也会打上几炮）那炮弹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，吱吱地哼着哀乐，很随意地着陆在某一个地方，所以双方的阵地上，明媚的阳光下、鸟语花香中，是没有人随意溜达的，在坑道或隐蔽部的洞口呆的时间长了也很是危险，记得有一次，因为长期吃罐头和压缩饼干，吃得大家看到就想吐，后勤给每个山头送了锅和大米，我们高兴坏了，在洞口架起锅，偷偷摸摸出去捡一些枯树枝，烧大米饭吃，刚闻到饭香时，敌人的炮弹也来了，“轰”的一声在锅旁爆炸，锅飞了，饭也飞了，往下落的时候像爆米花儿，是袅袅的炊烟被敌人发现了。我们这个气啊，把越南小鬼子的祖宗在嘴上操了十八遍，我好像是十九遍，比他们多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