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唐怀林

 

窝在洞里倒是可以躲蔽枪炮，但是，又一个令人讨厌的困扰在不经意中包围了我们。这个困扰着我们的困难是始料不及的。

亚热带山岳丛林气候古怪，山下和山顶的温差大，白天和夜间的温差大。白天呼呼冒汗，夜间瑟瑟发抖，白天流的汗让军装上呈现出地图一般的盐霜，捂在身上那个难受劲儿可以想像，要命的是阵地上的水只能勉强供饮用，哪有水给我们清洗呢？山顶上倒是修了一个大的蓄水池，可里面多数的时间比我们的舌头还要干，时常雾蒙胧鸟蒙胧的天气，让我们充满无限的希望，不时地仰望天空舔一舔干裂的嘴唇，但最终的结果总是战友们各自扭着仰酸了的脖子，嘴里嘟咙着咀咒几句第二天接着盼。

一开始上阵地时，吃水不是问题，我们34号、-34号等一溜边儿的山都叫东山，全称是八里河东山，也就是说在离我们不算远当然也不算近的某个地方，有一条八里河，为了让阵地上的战士们喝上水，后勤和军工部门想尽了办法，在八里河上安上抽水泵，把自来水管接到各个山头上，往各山头上的蓄水池上送水，可一段时间后这一招不灵了，八里河与我们阵地之间有一段敌人炮火封锁区，目的就是切断我们的后勤保障，经常的炮火覆盖把我们的自来水管子炸成了一段一段的“甘蔗”，我们接着修，他们接着炸，甚至派特工到八里河投毒。想想那时我们国家抗美援越，自己吃不饱也要把一袋一袋上好的大米援助给他们，枪支弹药无偿地送给他们，这群白眼狼啊，想想都郁闷，现代版的“农夫与蛇”。

我们的身上整天都是粘乎乎的，时间长了，瘙痒无比。不久，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，战士们的裆部开始溃烂，走起路来疼痛难忍，短裤上面沾满了血水，不能穿短裤了，外面只穿一条肥大的军裤，这样走路会好一些，不过一个个都叉着腿走，一摇一摆地像企鹅。严重的就只能什么也不穿了，窝在猫耳洞里还好，但换哨时在坑道里走也不雅啊。战友们聪明，用上衣遮着，两只衣袖往腰后一扎，像扎围裙一样。都这样了，天生乐天的弟兄们还互相开着玩笑——兄弟，系牢了，别一不小心掉下来，让越南女兵从望远镜里看了去，这可是我们的宝贝；另一个说：没准越南女兵看了立马放下武器，跑过来向我们投降呢。嘻嘻嘻……哈哈哈……呵呵呵……连长也跟着笑得直捂肚子：你们几个臭小子，下回打仗让你们几个站在前沿用嘴说去，看你们还贫不！

玩笑归玩笑，各部队迅速将情况汇报上级，军医们下来一看说：“维生素缺乏综合征”，这么绕口的专有名词？我们可不管，就叫它“烂裆”，说是长期吃罐头和压缩饼干的原因，没有新鲜蔬菜和水果，维生素得不到补充。军医们掏出一大包一大包的白药片开始分发，说这是维生素A，这是维生素B，这是，我们当时哪记得这些啊，连长让我们互相监督吃药，烂裆的吃，不烂的也吃，后来我们见了都这样：“那谁，你那ABCDEFG吃了没有？”

你别说，还真管用，没多长时间就渐渐好了。

“哎呀！”，战友们说：“不烂裆，真好！”这声感叹您听得出么，这该死的烂裆，让十八九岁的我们，受了多大的罪啊！要是在家里，疼成那样，妈妈肯定会哭的，但是我们是战士，不哭也不说。

“猫耳洞”岁月已经成为历史，但我们不能也不敢忘却。那段生活是我们为国守土保边的见证，也是一本爱国的教科书。